第(1/3)页 述职会议结束后,已经是下午五点。 走出参谋部大楼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 那口气里,有解脱,有疲惫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怅然。 谭行站在台阶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 镇妖关的天空,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。 不是雾霾,不是阴天,而是长城特有的……肃杀之气凝成的云层,像一层薄纱罩在头顶,把阳光过滤得只剩下一层冷白色的光。 “都回去收拾吧。” 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身后三十二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 “明天一早,你们也该走了。” 没有人接话。 沉默像一堵墙,堵在每个人胸口。 蒋门神靠在柱子上,双手插兜,看着地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 苏轮站在他旁边,双臂抱胸,表情难得地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,换上了一副…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。 闷。 就是闷。 叶开站在最边上,白发被风吹起来,像一面无声的旗帜。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长城的轮廓上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某种东西在翻涌……但没有人看得懂。 乐妙筠抱着笔记本,站在最后面。 她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些人的背影。 指尖在笔记本封皮上轻轻摩挲,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、即将逝去的东西。 她忽然想起今天凌晨,修炼室门打开的那一刻。 二十五天的相伴,二十五天的生死相托,二十五天的……并肩。 而现在,那扇门开了,他们也要散了。 她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: 矫情。 然后,她举起相机,按下了快门。 “咔嚓。” 画面里,三十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直。 没有人在笑。 但那个画面,比她拍过的任何一张照片都重。 她不知道,她现在记录的所有,以后的将来,都不会再重现了.. 凌晨四点。 镇妖关空港。 天还没亮,但空港的灯火已经亮成了一片。 那些冷白色的光束从高塔上射下来,把整个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。 地面上的引导灯排成一条条光带,红的绿的黄的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,延伸向远方的跑道。 货运飞梭起降的轰鸣声在远处回荡,低沉而有力,像是这座边关永不停止的心跳。 谭行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跑道。 他身后,将近三十个人,拖着行李箱,背着行囊,三三两两地站着。 他们的军装上已经没有了“圣血天使”的临时臂章,取而代之的是各自原属巡游小队的标志。 有“山岳巨灵”的,有“炽热烈阳”的,有“玄铁重锋”的,有“暴风赤红”的,有“剑刃玫瑰”的……五花八门,什么都有。 但他们的站姿,他们的眼神,他们彼此之间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懂的默契...... 还是一样的。 蒋门神第一个走过来,把行李箱往地上一墩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旁边几个候机的战士纷纷侧目。 “我走了。” 他看着谭行,咧嘴笑了。 那笑容里依旧充斥这他独有的冷硬,先前在谭行他们表现出的随意和放松,在此刻消散无踪。 “嗯。” 谭行点头。 没有多余的废话。 蒋门神伸出右手,拳头攥紧,青筋暴起。 谭行也伸出右手,同样攥拳。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 那不是普通的碰拳,是真元在拳锋间短暂的碰撞。暗金色的龙象之力和幽黑色的归墟罡气,在拳锋交汇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。 “保重。” 蒋门神说完这两个字,转身就走。 步伐很快,像是在赶时间。 但谭行注意到,他的眼眶红了一下。 蒋门神走出候机厅大门的那一刻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 他没有看谭行,而是看那群还在三三两两说话的人。 “兄弟们!” 他忽然吼了一嗓子,声音大得像打雷,震得候机厅的玻璃都在嗡嗡响。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他。 蒋门神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 但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。 “老子等你们!” “谁要是全军大比武没进决赛,老子看不起他!” 说完,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 背影消失在晨光里。 候机厅安静了一瞬。 然后...... “操,这货走就走,还煽情!” 苏轮骂了一句,但声音有点发抖。 慕容玄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箱走过来,路过谭行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 “谭行....” 他淡淡开口。 谭行一愣:“什么?” 慕容玄终于转过头看他,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精芒一闪而过: “此生...生死与共...三年之约...重建北疆!” 谭行瞳孔猛缩。 “重建北疆。” 他地认真回道。 慕容玄没有回应,转身就走。 走了三步,忽然又停下来。 “对了。” 他没有回头,声音淡得像一阵风: “以后,别那么疯了,你现在是队长了....” 谭行一愣,随即笑了笑: “知道了!” 他知道慕容玄的意思。 慕容玄也没回应,招了招手,就走了。 谭行站在原地,看着慕容玄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,嘴角缓缓咧开。 旁边,苏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一脸贱笑: “啧啧啧,冷面傲娇鬼也能说这种话,你俩有问题,绝对有问题。” 谭行一脚踹过去: “滚一边去!” 苏轮灵巧地一闪,笑得更大声了。 谭行依旧和每个人送别。 每一批人走,谭行都会和他们碰拳。 不多话,不煽情。 就是一拳。 砰。 砰。 砰。 每一拳都砸得掌心发麻,每一拳都砸得真元激荡,每一拳都砸得眼眶发红。 轮到马乙雄的时候,这货一拳轰过来,那烈阳真元烧得空气都在嘶鸣,拳风裹着太阳的温度,结结实实砸在谭行掌心。 “咔嚓......” 谭行掌心匆忙凝聚的真元被这一拳硬生生打碎了。 谭行脸色一白,甩着手,龇牙咧嘴地骂: “妈的,你轻点!老子手骨都要裂了!” 马乙雄咧嘴一笑,身上烈阳真元依旧炙热翻涌,热浪扑了谭行一脸,连空气都扭曲起来。 可那笑容底下,藏着一层谭行从未见过的……柔软。 “谭狗。”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不像平时那个潇洒不羁的烈阳少主,倒像一个憋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孩子。 “认识你,真好。” 谭行愣了一下。 马乙雄抬起眼,那双被烈阳真元烧得常年泛金的眸子里,竟有了一丝水光。但他没让它落下来。 “爷爷,父亲,大哥,弟弟他们牺牲之后,我以为这世间就剩我一个了。” 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“我以为……烈阳马家,就剩我这么,孤零零地烧下去,烧到最后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 谭行的眉头猛地皱紧。 “没想到……” 马乙雄看向他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,眼里的光却比任何烈阳都要烫: “我现在有了兄弟。”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,轻得像灰烬落地: “我不觉得孤单了。” 四下安静了一瞬。 风从空港的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两人军装猎猎作响。 远处有飞船引擎的轰鸣,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,朦朦胧胧,模模糊糊。 谭行看着眼前这个人......烈阳马家唯一的继承人,曾经洒脱不羁、天不怕地不怕的“潇洒哥”,此刻站在他面前,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 他伸出手,右手稳稳地落在马乙雄的肩膀上,五指收紧,用力到指节发白。 “潇洒哥。” 谭行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滚烫的温度: “你永远都不是孤单一人。” “你有我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没走的兄弟们.... “你有我们。”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,像刀刃出鞘: “生死与共,恩仇同享!” 马乙雄盯着他看了两秒。 然后,他猛地吸了吸鼻子,把那点不争气的水光硬生生逼了回去。 嘴角一咧,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,笑得比烈阳还灿烂。 “生死与共!” 他一拳砸在谭行胸口,不重,但那份量,比任何一拳都沉。 谭行被砸得闷哼一声,却没躲。 马乙雄转身走了。 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 走出一段距离,他忽然举起右手,没有回头,只是高高竖起一根大拇指。 那根拇指在晨光里亮得刺眼。 谭行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被烈阳真元包裹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安检口的灯光里。 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。 那一拳的余温还在。 烫得像烙铁。 他忽然笑了一声,低声骂了句: “这狗东西,连告别都要烧我一下。” 身后,完颜拈花幽幽地飘来一句: “你可别哭啊,我可没带纸巾。” “滚!” 谭行头都没回,一脚向后踹去。 完颜拈花早有准备,灵巧地一闪,和苏轮相视一笑 笑声在空港的晨光里荡开,把那点离别的酸涩冲淡了几分。 但谭行知道...... 有些东西,冲不淡。 比如马乙雄那句“我不觉得孤单了”。 比如那一拳的温度。 比如……兄弟这两个字,从此以后,比什么都重。 就在这时,卓胜走过来的时候,谭行还没从马乙雄那一拳的余温里缓过神来。 那家伙还是一言不发。 沉默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,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没有。 谭行主动伸出手。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。 就在碰触的瞬间,谭行感觉到了...... 卓胜的手,在发抖。 像一把剑被压在鞘里,剑身震颤,想要出鞘,却又被主人死死按住。 “保重。” 卓胜说完这两个字,转身就走。 干脆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。 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。 他没有回头,背影笔直如剑,声音却清晰地飘过来: “对剑诚,更须对己诚。” 谭行一愣。 “本我持真性情,自我求大自在!” 卓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从骨子里迸出来的锋锐: “谭狗,我找到了我的大自在!” “谢谢你!” 谭行听完,足足愣了两秒。 然后,他猛地一皱眉,开口就骂: “你在说什么勾吧啊?!拽什么文艺,说清楚点啊!?” 卓胜终于回过头来。 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 “依旧和以前一样,你们玩刀的就是个....莽夫!” 他轻轻吐出,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温和: “走了。” 话音落下,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检口,再也没有回头。 谭行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,嘴里嘀咕: “这剑痴,今天吃错药了?” 但他心里知道,卓胜没吃错药。 他只是……找到了自己的道。 袁钧走过来的时候,那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谭行看了足足三秒。 三秒钟里,没有杀气,没有战意,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,压在两个人之间。 然后,袁钧忽然笑了,笑容不再凶戾,竟有几分憨厚。 “别忘了你说的。” “什么?” 谭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 “等休沐期,和我说一声。” 袁钧一字一顿: “去我家喝酒。” 谭行愣了一下,随即仰头大笑: “操!这点破事你记这么清楚?” “因为我妈已经把酒酿好了。” 袁钧收敛了笑容,认真地看着谭行,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: “你要是敢不来,兄弟没得做!” 最后五个字,他说得极重。 谭行不笑了。 他看着袁钧的眼睛,沉默了一瞬,然后嘴角缓缓咧开: “行行行,我去,我去还不行吗?” “把酒准备好,少了不喝。” 袁钧满意地点点头,一拳砸在谭行肩膀上,砸得他闷哼一声,然后转身走了。 走之前,他头都没回,只是高高举起右手,比了个“喝酒”的手势。 谭行看着那只手消失在安检口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。 妈的。 这狗东西,连告别都带酒味儿。 一个接一个。 人来人往,像潮水。 有的走得潇洒,头也不回,挥手都懒得挥,背影里写满了“老子还会回来”。 有的走得磨蹭,三步一回头,五步一顿足,嘴里说着“走了走了”,脚却像钉在地上。 有的走之前还要骂两句,骂完谭行骂苏轮,骂完苏轮骂天气,骂完天气骂飞船晚点,骂着骂着眼眶就红了。 谭行全都接着。 一拳一拳。 一拳一拳。 每一拳都砸得掌心发烫,每一拳都砸得胸口发闷,每一拳都砸得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。 最后一批人。 瞿同尘、万俟钧、田启、谢羽、闻笛、陶可为、宋珩、程庭、尹敛、邵展鸿、邢昀、江屿…… 还有张玄真、谷厉轩、雷涛、姬旭、邓威、雷炎坤、狄飞、裘霸、荆夜……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