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越往里,地面越干净。麻石缝里几乎没杂草,排水沟也畅通,积水上浮着几片落叶,被风推着打旋。她看见两个小孩蹲在沟边玩水,一个拿着小木船,另一个用草棍当桨。他们笑得大声,没人管。 她盯着那条沟,心想:若发大水,这宽度够排吗?若是冬日结冰,会不会堵? 念头一起,就压不住。她已经在想对策——加宽三寸,设暗渠,定期清淤。但她立刻收住。现在不是时候。她还没站稳,没落脚,没资格谈这些。 她拐上主街。 这里铺面成排,字号醒目。酒楼挂着旗幡,书肆摆着新刊,铁匠铺传来叮当声。有家客栈门口拴着两匹马,马鞍擦得发亮。她停下,仰头看那块匾:“安平客舍”。 四个字,楷体端正,漆色未褪。门前扫得干净,门槛上没泥,说明常有人进出。她记下位置,没进去。现在不是投宿的时候,她得先看清周围。 她沿着街边走,观察哪家关门早,哪家灯火通明;哪家门口堆着货,哪家总有闲人站着嗑瓜子。她看到一家茶馆,伙计正搬出长凳,招呼早起的客人。她走过去,在角落的空位坐下。 “一壶粗茶,不加点心。”她说。 伙计应了声,端来茶壶和碗。茶色浓,有股陈米味,但能喝。她倒了一碗,没急着喝,先看茶碗——白瓷,底款印着“京窑制”,边沿有一道细裂,补过。 她放下碗,从怀里掏出那张入册纸条,摊在桌上。阳光照着红戳,反着光。她用指尖点了点“陈文昭”三个字。 这个名字是孙济民帮她起的。“文”取自文章,“昭”是光明正大之意。他说:“你既要做个读书人,就得有个读书人的样子。”她当时没问为什么非得改名,只点头应下。现在想来,这名字像一层壳,把她从“渔村丫头”剥出来,塞进“士子”这个框里。 她把纸条收好,端起茶碗。 刚喝一口,旁边桌有人说话。 “听说皇叔昨儿下了特令,放了三百流民进城?” “可不是嘛,南门跪了一夜,硬是把城门跪开了。” “啧,厉害啊。我还以为今年查得这么严,一个都进不来。” “你懂啥,那是‘陈文昭’带头的。听说这人写了万言策,一路背进城,字字泣血。” “陈文昭?哪个陈文昭?” “还能哪个,就是刚入册的那个!据说相貌平平,但眼神吓人,站那儿像根铁钉。” 陈宛之低头喝茶,不动声色。她听得出,这些人并不认识她,只是道听途说。但她没否认,也没纠正。让她被人议论,总比没人知道强。 她付了茶钱,起身离开。 走到巷口,她停下。左边是药铺,右边是布庄,中间一条窄巷,通向后街。她站在这里,抬头望。 远处宫墙高耸,飞檐如刀,切开天空。阳光照在琉璃瓦上,反射出金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她眯着眼,看了很久。 然后,她低头,整了整衣襟。粗布短褐早就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她把斗篷解下,叠好,搭在臂弯。这样看起来,至少不像个乞丐。 她将策论重新夹好,左手扶着墙,右脚轻轻点地,试了试力。还能走。 她迈步前行。 主街上人越来越多。一辆运菜的驴车挡了道,赶车人骂骂咧咧地抽驴。她绕过去,听见驴叫了一声,惊起飞鸟一片。她没回头,只加快脚步。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——找一间便宜客栈,安顿下来,洗个热水脸,把脚泡一泡。然后,她要打开策论,一页页看过,看看有没有错字,有没有漏掉的数据。她得让它完美无瑕,不能有任何瑕疵。 但这不是全部。 她边走边想:入册只是开始,住店只是过渡,修策只是准备。真正要做的事,还没动手。 她路过一座桥。桥下河水浑浊,漂着烂菜叶和死鱼。几个孩子在岸边扔石子,看谁打得远。她驻足片刻,看着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。 她忽然笑了下。 很小,嘴角刚扬起就落下。没人看见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