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身后百余人跟着停下。 她整了整衣冠,将万言策抱于胸前,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。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闷响。 她没皱眉,双手捧策,叩首三次,声音清越:“草民沈怀真,携《流民安置三策疏》一万两千三百言,为民请命,恳请有司垂听!” 无人回应。 风卷着尘土从城门口刮过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她仍跪着,脊背挺直,举策的手稳如磐石。 身后陆续有人跪下。 起初只有十几个,大多是老者。他们跪得慢,有的要人搀扶,有的直接趴下去,额头贴地。后来是壮年男子,再后来是妇女,抱着孩子的,背着老人的,一个接一个,跪满了石阶下的空地。 有个瘸腿少年想跪,腿撑不住,往前一扑。陈宛之侧身扶住他,顺势将他拉到自己身侧,低声说:“坐着吧,你替大家看着。” 少年咬着唇,点点头,靠着石阶坐下,怀里紧紧搂着那份策论。 “此文非为一人功名,”她提高声音,“乃为天下无家者求一条活路!若有耳者,请听之!” 城楼上依旧沉默。 但街角有人驻足了。卖豆腐的小贩放下扁担,站在远处望。一个挑水的汉子把桶搁在路边,抹了把汗,也走近几步。茶铺里喝茶的几个闲汉推开窗,探出头来。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 “这书生疯了吧?敢在城门口闹事?” “你没听他说?是从兖州来的,那边去年死了多少人?” “他手里那叠纸,该不会真是策论吧?” “啧,这么多人跟着跪,也不像装的……” 陈宛之没理会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开始诵读。 “天下无恒产者为流民……非其不愿耕,实无地可耕;非其不愿税,实无粮可纳;非其不愿安,实无屋可居。今岁旱蝗交加,州县仓廪不开,百姓流离失所,扶老携幼,千里跋涉,只为一口活命之食。而城门紧闭,视若寇仇,岂非寒天下之心?” 她的声音不洪亮,却字字清晰,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。 第一段念完,她稍顿,换口气,继续。 “臣以为,安置流民,当行三策:一曰养济院,凡老弱孤寡,暂收留之,供食疗疾,待春耕遣返;二曰编户册,录其籍贯姓名、技艺所长,以备召用;三曰工代赈,兴修水利、道路、城墙,以工换粮,使民自食其力,不仰施舍。” 她每念一句,身后的流民就安静一分。那些原本低头啜泣的,渐渐抬起了头。那些原本惶恐后退的,慢慢往前蹭了蹭。 有个老农跪在后排,忽然哑着嗓子接了一句:“第三条好!我有力气,能挑土!” “我也能!”一个年轻妇人喊,“我会织布,能做军帐!” “我会砌墙!”“我能拉车!”“我认得草药!”…… 声音七零八落,却越来越齐。 陈宛之没停,继续往下念。她知道很多人听不懂文言,但她必须念完。这是她的文章,是她一路逃荒、防疫、抗豪强、斗贪官,一笔一划写出来的道理。 念到“则天下无流民,唯国民耳”时,她嗓音微哑,但一字未错。 全场静了片刻。 然后,不知是谁,轻轻鼓了一下掌。 是个卖烧饼的老头,穿着油腻的围裙,手里还拿着铲子。他拍了两下,又觉得不好意思,缩回手,可眼神亮亮的。 紧接着,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也拍了两下。 再然后,是茶铺里那个最先探头的闲汉。 掌声零星,不成章法,可确实存在。 城楼上,守将终于动了。他探出身,朝下望了一眼,挥了挥手。两名兵卒上前,长戟横拦,喝道:“都散了!再不走,格杀勿论!” 第(2/3)页